鶯歌國中生科教室裡，拆房老料重生的故事｜L-309
▊鶯歌國中自造中心每學期都會開幾個班，邀請附近小學整班學生來生科教室上課。
這幾年，常做的主題是做永恆筆。
永恆筆不是用來替代所有文具的筆。
它比較像是一個入口。
讓孩子第一次接觸木頭、鉋刀、砂紙，也第一次知道，一塊看起來不起眼的老木料，其實可以被整理成自己手上的作品。
▊這些材料，原本可能會被送去焚化爐
上課一開始，我通常不會急著發工具。
我會先拿出一小塊拆房老料的原始木塊，給學生和老師看。
讓學生知道手上的永恆筆材料，不是一般工廠新木條，
而是從老房子整理再利用的台灣檜木。
那種木頭，有時候外面還有厚厚的漆。
有些是樑柱，有些是窗框，有些原本是老房子的結構。
♦很多六、七十年前蓋的老房子，因為當時就地取材，會使用台灣檜木。
可是房子拆掉之後，這些木料如果沒有人整理，常常就是整車被載去焚化爐燒掉。
我一直覺得很可惜。
▊所以我們團隊會去收集，或是採購這些拆房老料。
收回來之後，要先把釘子處理掉，再把厚厚的油漆切掉。
有時候，也會刻意留下一點痕跡。
因為那不是髒。
那是這塊木頭原本走過的時間。
整理過後，有些可以變成筷子料，有些可以變成永恆筆材料。
除了永恆筆，拆房老料整理後也能變成筷子材料，讓學生在課堂中練習鉋刀、砂紙與木屑再利用。
小朋友手上拿到的，不是工廠剛切好的木條而已。
它原本可能是一間老房子的窗框。
也可能是一段被拆下來的檜木。
只是換了一個樣子，重新回到人的手上。
▊先學會怎麼安全使用工具
永恆筆這堂課，我會搭配自己設計的治具、迷你鉋刀和砂紙。
對小學生來說，木工工具最重要的不是快。
是安全。
我會先示範鉋刀怎麼握，手要放在哪裡，哪個方向比較安全，什麼角度比較容易刨出木屑。
有些孩子領略比較快，很快就抓到技巧。有些孩子比較緊張，我就協助他，握著他的手，用鉋刀過幾下，讓他先感覺木屑被刨削下來是什麼感受。
等他們慢慢知道工具怎麼用，手的位置怎麼放，就會越做越順。
接著才是砂紙。
我會讓他們分辨不同號數的砂紙。
粗的砂紙是修外型。
細的砂紙是把表面慢慢整理起來。
很多孩子原本以為砂紙都一樣。
♦摸過一次就知道，不同號數摸起來不一樣，留下來的手感也不一樣。
▊木屑也不要浪費
學生用迷你鉋刀刨下來的檜木木屑，我也不會直接丟掉。
課堂上，我會另外準備透氣的袋子。
把他們自己刨下來的木屑收集起來。
這些木屑可以帶回去，放在教室、衣櫥，或是車上。
就像一個小小的天然香包。
檜木的味道很明顯。
孩子拿在手上聞的時候，通常會很驚訝。
原來剛剛被刨下來的東西，不是垃圾。
還可以帶回家。
對我來說，這也是這堂課很重要的一部分。
材料不是只用最漂亮的那一段。
連刨下來的木屑，也可以有自己的用途。
▊最後的秘密，是一顆生核桃
這堂課還有一個小朋友最期待的部分。
一開始，每個人的材料包裡會有一顆生核桃。
很多學生都會問：
"老師，這個要做什麼？"
我通常會說：
"這是秘密，等一下就知道。"
等永恆筆用砂紙磨到細緻之後，我才會發木槌。
請他們把核桃敲開，把核仁取出來，放進我們準備好的茶包袋裡。
然後開始敲。
學生把核仁放進茶包袋裡繼續敲，讓油質慢慢跑出來，
最後用來擦拭自己的永恆筆。
我會跟小朋友說：
"最近有沒有什麼不開心的事？有沒有不喜歡的人？你可以用力敲。"
教室裡通常會瞬間變得很熱鬧。
核桃仁被敲碎之後，油質會慢慢跑出來。
♦再用茶包袋去擦拭永恆筆，木頭表面的紋路就會跑出來。
很多孩子這時候都會很驚訝，原來磨完的樣子，和塗裝完之後差這麼多。
這就是這堂課的天然塗裝。
不是化學漆。
也不是另外購買的食器用木蠟油。
而是學生自己敲開核桃，自己把油質擦到木頭上。
▊這時候也剛好可以做一點機會教育。
我會跟他們說，堅果類很健康沒有錯，可是也不能吃太多。
你看，一顆小小的核桃仁，就能敲出這麼多油。
吃太多，對身體也是負擔。
小朋友通常會一邊笑，一邊繼續敲。
▊做到這裡，再回頭看一開始那塊拆房老料，感覺就不太一樣了。
國小六年級的課程裡，其實已經會接觸到 ESG 這個名詞。
但對孩子來說，ESG 如果只停在課本上，可能還是很抽象。
所以我覺得，最好的方式不是一直解釋什麼是永續。
而是讓他們親手摸到一塊原本可能被丟掉的拆房老料。
再把它刨削、砂磨、用核桃油脂塗裝，最後做成一支可以帶回家的永恆筆。
這時候孩子才會真正知道：
原來材料可以不用被浪費。
原來一塊老木頭，也可以用另一種方式繼續被使用。
這就是這堂課最想讓孩子體會的事：
♦賦予拆房老料新生命。
這堂手工永恆筆課同樣使用台灣檜木老料，並把刨下來的檜木屑做成香包，最後以生核桃油完成天然塗裝。
▊他們最後記得的事
課程結束時，每個人都會帶著自己做的永恆筆回去。
每一支作品的外型都不太一樣，也保留了孩子自己
修整出來的手感。
還有一小袋自己刨下來的檜木木屑。
作品不一定每一支都長得一樣。
有些比較圓，有些比較方，有些線條很直接，有些小朋友會慢慢修到自己喜歡的樣子。
這也是永恆筆課有趣的地方。
♦同樣一段材料，同樣一套工具，最後每個孩子做出來的東西都不太一樣。
後來我問小朋友，整個上課過程記得哪些步驟。
大部分人都說：
"敲核桃最好玩。"
有些還會說，下次還想再做一次。
對老師來說，那是一個很真實的回饋。
你原本以為孩子會記得檜木、砂紙、鉋刀、塗裝。
結果他們最記得的，是那一顆核桃。
▊因為他們在敲核桃的時候，其實已經把這堂課的很多東西都帶回去了。
木頭從哪裡來。
工具怎麼安全使用。
砂紙怎麼慢慢磨。
木屑不一定要丟掉。
一顆核桃，也可以完成一支永恆筆最後的塗裝。
這些東西，不一定會被孩子用很完整的句子說出來。
但他們會記得那個味道。
也會記得，自己真的在鶯歌國中的生科教室裡，把一段拆房老料，做成了一支可以帶回家的永恆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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